陳海林:老師,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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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陳海林:老師,我恨你

投稿:陳海林 修改:金小貝

1

曾經,我收到過一封信,信的開頭是三個字:“我恨你!”

我極為愕然,自忖一直以來為人做事都是小心翼翼、兢兢業業、光明磊落,并沒有招誰惹誰,怎會無故招人生恨?

擦擦眼睛再看,沒錯,“我恨你”三個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端坐在信首,正不無哀怨地望著我這個百思不得其解的收信人。

我趕忙看落款:丹。

倏地,那件陳年舊事闖入我的腦海。

丹,一個身材略胖的女生,聲音粗獷,一開口便完全顛覆了女孩子的柔美。

她非常喜愛唱歌,但她的歌聲既沒有黃鸝的婉轉動聽,也沒有夜鶯的清脆甜美,那時候,李宇春還未出道,反串唱法也未受捧,因此她的唱腔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有一次,班里召開慶“六一”節目選拔討論會,有人說丹有加入小組唱的意向,我想也沒想,提出質疑:“丹的聲音那么粗,參加小組唱能行嗎?”

最終,丹未能在慶“六一”活動中登臺展示她獨特而怪異的歌聲。

而這件事也早就隨著時光的流逝不知被遺忘到何處去了。

或者我壓根就沒留意,沒在乎這件如雞毛蒜皮般的小事。

那天,我久久地注視著這三個字:“我恨你!”

我仿佛看見了一個微胖的小女生坐在臺下,眼中噙著淚水。

而臺上,正表演著歡快的小組唱。

我仿佛看到了她失望的眼神,那瞥過來的冷冷的目光令我一陣心慌。

我忽然意識到當初自己犯了一個何等嚴重的錯誤。我無意說出的一句話,魯莽作出的一個決定,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丹剛剛燃起的夢想。

我不敢想象自己會一邊教書育人,一邊充當劊子手去抹殺別人對美好的向往。

我想向丹當面道歉,但她早已畢業。

這件事如一根刺扎在我的心上,直到我碰到了我的另一個學生——杰。

2

一把古典原木吉他,六根安靜佇立的琴弦,仿佛在等待著某一刻的撥動,讓旋律如泉水般流淌。

這個頭像的主人是杰。

在我的記憶中,他成績平平,談不上優秀,所以與“三好生”“優秀生”等從未有緣。

在班級活動和文娛慶典的舞臺上也不記得有沒有他的身影,可能有,但印象模糊得像因年久受潮而發黃斑駁了的照片。

如果有,他到底演了些什么?又演得如何?我實在無從想起。

只記得他有一雙大大的眼睛,而眼神中常常裝著快樂,即使是嚴肅如發試卷的時刻,也從未見有一絲憂郁的閃爍。

自小學畢業之后,我們就失去了聯系,而再次相見是四年前的暑假。

彼時,我帶兒子去琴行學吉他,在大廳里碰見了他。

雖然正經歷著青春的洗禮,個兒高了,身塊兒大了,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他來,他大大的眼睛里依然裝著樂觀,而且多了份成熟。

經過交談,得知他是琴行里聘請的老師。

正好我們來得較早,其他學員還沒到,我便跟他說:“杰,給我們來一首吧!”

他毫不羞澀地拿過吉他,坐下,撥動著琴弦,輕輕地唱了起來: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我想,我等,我期待,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琴聲流暢,歌聲委婉。

我仔細打量起眼前的這位小伙子。

他捧著琴,手指在弦上熟練有序地按、放,撥、彈。

他抬著頭,明亮的眸子里如同盛有清澈的海水。他凝望向遠方,仿佛那里有關于遇見的故事。

旋律在琴弦上流淌,他在安靜地淺唱:

“我聽見風來自地鐵和人海,我排著隊,拿著愛的號碼牌。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

我實在無法將眼前這位多才多藝的大男孩跟記憶中的那個小學生聯系起來。

我想,也許每個人的心中都藏有一把琴,我們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響起,也許琴弦曾經震顫過,但是我們忽略了它。

就像我曾經忽略過的丹。

3

后來,我在琴行多次看見杰講課時的情景:手把手地教學生握琴的姿勢,不厭其煩地指導著每一個指法,在一旁打著歡快的節拍……

他是多么的一絲不茍,他的目光里閃著自信,寫著責任,我不禁對眼前的這位新同行心生敬意。

通過QQ空間,我了解到了他的學習經歷以及成長的歷程。

再后來,他離開了琴行,建立了一個屬于自己的名叫“迷你樂文化傳播”的機構,他和一群同齡人抱著吉他大聲地唱,歡快地跳。

他們走南闖北觀摩學習,他們舉辦音樂會,他們在偌大的環西廣場義唱,他們舉辦了“迷你樂”讀書分享會,他們舉著“藝路有愛”的橫幅走進了一所所幼兒園……

我仔細欣賞著杰在朋友圈中發布的每一張照片,每一段文字,然后默默地點上一個贊。

在N多年前,我從未想到過杰會成長為今天這樣的模樣。

是啊,每個人的身上都有著無限的潛能,沒有誰可以預言孩子的未來,更沒有誰可以去有意無意地破壞他們的夢想。

杰的成功令我驚訝且欣慰,而丹是不是還喜歡用粗獷的聲音唱她最愛的歌曲?我無從知道。

4

昨天,子睿同學在談到自己的志向時說:“我希望將來會成為一個廚師,為客人們做出美味佳肴。”

我一怔,沒想到一向疏于學習的子睿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微微一笑,對他說:“我支持你的選擇,成為一位優秀的廚師,也是一種了不起的成功,等你做出美味佳肴,別忘了請陳老師品嘗哦。”

我告訴所有同學:“如果你確認你的選擇是正確的,請不要輕易放棄,惟有不懈堅持才會更接近夢想,即使不慎摔倒,又有何妨?因為沒有經歷過失敗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啊。”

孩子們靜靜地聽著,透過他們神采奕奕的眸子,我能看到里面懸著的一把把琴,弦在微微震顫,隱隱還能聽到“嗡嗡”的調子。

我告訴自己:呵護好每一把琴!

來源:知心小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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